很多自由潛水員會把 Mouthfill 理解成「另一種平壓法」。
但在 Once Diving 的教學裡,我們不太把它看成一套完全獨立於 Frenzel 的技巧。
Mouthfill 比較像是 Frenzel 在深度增加之後的氣體管理進階。
真正改變的,不是耳壓平衡的基本原理,而是:
平壓需要的空氣從哪裡來,以及怎麼把它留在可以使用的位置。
Mouthfill 和 Frenzel 差別最大的是什麼?
進行 Frenzel 時,潛水員利用舌頭與咽喉結構增加口咽腔壓力,在聲門關閉的情況下,把壓力傳遞到鼻咽與耳咽管,完成中耳平壓。
Wolber 等人在壓力艙中直接研究 Frenzel,證實 Frenzel 可以有效開啟耳咽管,並比較了 Frenzel、Valsalva 與 Toynbee 的壓力特性。[1]
所以 Frenzel 真正處理的是:
「怎麼產生平壓需要的壓力?」
Mouthfill 處理的則是另一個問題。
隨著深度增加,肺部以及口腔中的空氣都會受到壓縮。原本可以拿來平壓的氣體體積越來越小,最後可能不足以繼續完成有效平壓。
這時,如果還想繼續下潛,就需要重新取得空氣。
自由潛水沒有攜帶額外氣源,因此能使用的,仍然只有自己肺部裡的空氣。
Mouthfill 的核心,就是在還有能力從肺部取得空氣時,把一部分氣體轉移到口腔,並將它保留下來,供後續平壓使用。
因此可以把兩者簡單理解成:
Frenzel:怎麼平壓。
Mouthfill:更深之後,怎麼管理 Frenzel 所需要的空氣。
Mouthfill 並不是把 Frenzel 換掉
這是 Mouthfill 最常被誤解的地方。
很多人會認為:
「Frenzel 到極限了,所以我要改用 Mouthfill。」
但這不是 Once Diving 認為最精確的理解方式。
做 Mouthfill 之後,真正完成耳壓平衡時,仍然需要聲門、軟顎、舌頭與口咽部肌肉的協調。
因此 Mouthfill 並沒有讓 Frenzel 的基礎消失。
反而可以說:
Frenzel 越成熟,Mouthfill 才越容易穩定。
如果 Frenzel 本身還不成熟,聲門控制不穩、舌位不清楚,提早加入 Mouthfill 只會再增加一個需要控制的變數。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不會因為學生在 20 多米卡住,就直接認為他需要 Mouthfill。
為什麼越深之後,平壓需要的空氣會變少?
深度增加後,環境壓力上升,氣體體積隨之縮小。
用 Boyle’s law 做最簡單的理想化理解:
- 水面:氣體體積約 100%
- 10 米:約 50%
- 20 米:約 33%
- 30 米:約 25%
- 40 米:約 20%
人體實際情況不會完全按照這張表變化,因為還有 blood shift、胸腔順應性與其他生理反應。
但核心概念不會改變:
越深,肺部與口腔內可供操作的氣體體積越小。
Patrician 等人研究 25 名自由潛水員、66 次介於 18~117 米的下潛,並依照個人肺容積估算 RV-equivalent depth。
結果發現,當肺部被壓縮至 residual volume(RV)或更低的範圍時,潛水後暫時性的肺部氣體交換效率下降更加明顯。[2]
這項研究並不是在研究 Mouthfill,但它支持一個非常重要的背景:
接近或超過個人的 RV,是深度自由潛水中具有生理意義的轉折區域。
為什麼 Mouthfill 要在 RV 前完成?
Residual Volume,也就是 RV,是最大吐氣之後肺內仍然保留的氣體量。
越接近低肺容積,想再從胸腔把空氣帶出口腔就會越困難。
因此 Mouthfill 的其中一個關鍵,就是:
不能等到肺部已經沒有能力提供空氣之後,才想到要 charge。
必須在仍然可以把空氣從肺部轉移到口腔的階段完成。
但這個時間點並沒有所有人共用的固定深度。
肺容量、RV、胸腔柔軟度、訓練程度以及下潛策略不同,都會影響每個人的最佳 charge 時機。
Once Diving 通常什麼時候開始教 Mouthfill?
Once Diving 的原則一直都很清楚:
先把 Frenzel 練成熟,再談 Mouthfill。
如果學生在約 18~20 米反覆出現平壓問題,我們通常會先檢查:
- Frenzel 是否真的獨立完成
- 聲門是否穩定
- 是否還在混用 Valsalva
- Head-down 後技巧是否改變
- 胸腔是否過度緊張
- 平壓是不是做得太晚
18~20 米是 Once Diving 的教學觀察,不是學術上的 Mouthfill 分界。
如果在這個階段就需要不停從肺部提氣才能繼續下潛,我們更傾向先重新訓練 Frenzel。
因此 Mouthfill 通常會放在 AIDA 4、準備探索更大深度的階段正式加入。
Once Diving 怎麼安排 Charge?
Mouthfill 有很多不同的教學方式,不同自由潛水員也可能使用不同策略。
依照 Once Diving 目前的教學,我們通常傾向在約 16~20 米進行第一次 charge。
這不是國際通用標準,而是我們目前使用的訓練策略。
這時肺部通常還有相對充足的空氣可以進行轉移。
如果使用一般面鏡,我們也會特別提醒學生:
不要忘記面鏡平壓。
因為面鏡本身也是一個封閉的氣體空間。
隨著環境壓力增加,如果沒有補入空氣,面鏡內部會形成相對負壓,可能造成眼周瘀血、結膜下出血或其他 mask squeeze 症狀。
所以深度增加後,需要管理的其實不只有耳壓,也包括面鏡內的氣體。
最後一次 Charge 應該在哪裡?
這沒有單一答案。
如果一名潛水員在約 30 米已經接近自己的 RV,那麼等到更深才試著從肺部取得大量空氣,通常就不會是理想策略。
因此,在學生還不熟悉自己的低肺容積狀態時,Once Diving 會比較傾向:
16~20 米先做一次 charge,再依照個人狀態,在接近 30 米以前決定是否進行最後一次氣體轉移。
之後利用保留在口腔中的空氣完成後續平壓。
目前 Once Diving 的這類訓練最大深度為 40 米,因此我們的目的不是追求「最晚 charge」或「最少 charge」。
而是讓學生穩定、安全地理解自己的氣體管理。
初學 Mouthfill 最常見的問題:氣又跑回肺裡
剛開始學 Mouthfill 時,很常出現:
明明已經把氣提到嘴巴裡,過一下卻又不見了。
第一個要檢查的就是聲門。
如果聲門沒有穩定關閉,口腔與肺部重新連通,原本儲存在口腔中的空氣就可能往肺部移動。
長時間反覆訓練之後,如果控制聲門的動作開始疲勞,也可能讓原本穩定的技巧變差。
但我們在實際教學上還會觀察另一個因素:
胸腔是否足夠放鬆。
深度增加之後,肺部體積變小,胸腔承受更大的壓縮。
如果潛水員低肺容積適應不足、身體過度緊張,Mouthfill 的氣體管理通常也會變得更加困難。
把氣提出來,也不是完全沒有代價
Mouthfill 很容易讓人產生一個想法:
「嘴巴沒氣,那就再從肺裡拿一口。」
這在操作上可能暫時解決耳壓問題,但不能忽略一件事:
當你把空氣從肺部轉移到口腔後,肺內剩下的氣體會進一步減少。
低肺容積本來就是深度閉氣潛水需要重視的生理因素。
Lindholm 等人讓有經驗的閉氣潛水員先吐氣至 RV,再進行只有約 6 米的反覆潛水。即使水深很淺,仍觀察到肺功能暫時下降,其中部分受試者甚至出現呼吸道出血。[3]
這項研究很重要,因為它證明:
胸腔與肺部承受的壓縮不能只用「幾米深」判斷,當下的肺容積同樣重要。
另一項競技自由潛水研究觀察 25~75 米的深度潛水後,也發現部分潛水員出現肺水腫相關徵象以及肺功能下降。[4]
因此 Mouthfill 不是「氣不夠就一直拿氣」。
它應該被理解成:
在有限的肺部空氣中,做更精準的氣體分配。
耳朵能平,不代表技巧就一定沒有問題
Mouthfill 最終仍然是為了完成中耳平壓。
Meyer 等人針對自由潛水員進行 317 次下潛的研究發現,潛水後有相當比例的耳朵出現輕度壓力相關變化,而且潛水經驗、下潛次數及深度都與中耳壓力變化有關。[5]
這也提醒我們:
判斷平壓品質不能只看「有沒有通」。
更重要的是:
- 是否提早平壓
- 是否可以輕鬆完成
- 是否需要明顯用力
- 是否出現耳痛
- 是否能連續、穩定地維持
如果已經出現疼痛,正確做法不是繼續增加力量,而是停止下降。
出現耳痛、胸部不適或異常呼吸症狀時,不應繼續增加深度。
Mouthfill 不是越早學越好
很多人會認為進階技巧學得越早,就可以越快增加深度。
但 Once Diving 的想法剛好相反。
Mouthfill 的前提,是 Frenzel 已經成熟。
聲門控制、舌位、軟顎、Head-down Frenzel、胸腔放鬆以及低肺容積適應都還沒有建立時,太早加入 Mouthfill,很容易讓訓練變得更加複雜。
所以我們更重視基本功。
等到 Frenzel 已經穩定,而真正的限制開始來自深度增加後的可用空氣,再導入 Mouthfill。
一句話總結
Frenzel 決定你怎麼平壓;Mouthfill 則是在更深的地方,幫你管理還有多少空氣可以繼續 Frenzel。
Mouthfill 不是 Frenzel 的替代品,也不是越早學越好的高階技巧。
先讓 Frenzel、聲門控制與胸腔放鬆變得成熟,再進入 Mouthfill,才是 Once Diving 認為更穩定的進階方式。
延伸閱讀
- Frenzel 可以用到多深?什麼時候需要進階平壓技巧?
- Mouthfill 是什麼?
- Frenzel 法蘭茲平壓是什麼?
- Frenzel 聲門怎麼控制?
- 聲門與軟顎在 Frenzel 裡扮演什麼角色?
- 為什麼頭下腳上比較難平壓?
- 自由潛水耳壓平衡完整指南
學術參考文獻
- [1] Wolber P, Meyer MF, Knesic K, et al. Prospective study on the Eustachian tube function during Frenzel maneuver in a hypobaric/hyperbaric pressure chamber. European Archives of Oto-Rhino-Laryngology. 2022;279(4):1843–1850. DOI: 10.1007/s00405-021-06888-1. PMID: 34095963
- [2] Patrician A, Spajić B, Gasho C, et al. Temporal changes in pulmonary gas exchange efficiency when breath-hold diving below residual volume. Experimental Physiology. 2021;106(4). DOI: 10.1113/EP089176. PMID: 33559974
- [3] Lindholm P, Ekborn A, Öberg D, Gennser M. Pulmonary edema and hemoptysis after breath-hold diving at residual volume. 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 2008;104(4):912–917. DOI: 10.1152/japplphysiol.01127.2007. PMID: 18202166
- [4] Linér MH, Andersson JPA. Pulmonary edema after competitive breath-hold diving. 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 2008;104(4):986–990. DOI: 10.1152/japplphysiol.00641.2007. PMID: 18218906
- [5] Meyer MF, Knezic K, Jansen S, et al. Effects of freediving on middle ear and eustachian tube function. Diving and Hyperbaric Medicine. 2020;50(4):350–355. DOI: 10.28920/dhm50.4.350-355. PMID: 33325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