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答案
自由潛水耳壓平衡的本質，是在下潛、環境壓力上升時，透過耳咽管把空氣送進中耳，使耳膜兩側的壓力重新接近平衡；Frenzel 是自由潛水常用且值得學習的平壓技巧，但新手真正重要的不是立刻學會某一種方法，而是能夠提早、輕鬆、無疼痛地完成平壓。
重點整理
- 耳壓平衡真正處理的是外界環境與中耳之間的壓力差。
- 越靠近水面，每增加相同深度造成的相對氣體體積變化越大，因此前幾米通常是平壓最需要積極處理的區域。
- 平壓需要讓空氣經過耳咽管（Eustachian tube）進入中耳，不是單純「把耳朵吹開」。
- AIDA2 同時介紹閥式平壓與 Frenzel；Frenzel 的壓力主要由舌頭與口腔產生，而不是依賴胸腹部出力。
- 研究支持「平壓能力不好與中耳氣壓傷風險增加有關」，但目前沒有充分證據支持「只要照某套 Frenzel 步驟，每個人都一定能學會」。
- 所以平壓卡關真正需要的是找出問題發生在哪一環，而不是一直更用力。
耳壓平衡到底在平衡什麼？
人的外耳在下潛後直接暴露於水中的環境壓力；耳膜另一側的中耳，則是一個含有氣體的空間。
當深度增加，外界壓力上升。如果中耳裡的壓力沒有同步增加，耳膜兩側就會產生壓力差。
這就是耳朵開始出現悶、緊、壓迫感，最後甚至疼痛的原因。
而人體用來調整這個壓力差的重要通道，就是耳咽管。平壓成功時，空氣經耳咽管進入中耳，使中耳壓力重新接近外界壓力。
所以耳壓平衡的核心其實不是「耳朵技巧」，而是一個：
壓力 → 氣體 → 耳咽管 → 中耳
的生理機制。
潛水醫學研究也指出，中耳氣壓傷是潛水常見的醫療問題，而平壓操作成功與否是重要相關因素。
為什麼剛下潛一、兩米，耳朵就開始有感覺？
這裡真正重要的物理概念不是道爾頓定律，而是 Boyle’s Law（波以耳定律）。
在溫度近似固定的情況下：
壓力增加，氣體體積減少。
水面約為 1 ATA。
下潛約 10 公尺後，環境壓力約為 2 ATA。
也就是說，從水面到 10 公尺，壓力已經增加約一倍。
因此，對含氣空間而言，靠近水面的前幾米並不是「還很淺所以沒關係」，反而是相對壓力與體積變化很明顯的階段。
這也是為什麼新手可能才下到 1～3 米，就已經明顯感受到耳壓。
AIDA2 也提醒，即使只有約一公尺深，沒有進行平壓也可能快速造成耳朵不適甚至傷害。
所以真正有效的原則是：
不要等疼痛才平壓，而是在壓力差還很小的時候就處理。
平壓為什麼不能靠「忍一下」？
因為你感受到的疼痛，本身就是壓力差正在作用於組織。
如果無法平壓卻繼續下降，可能形成中耳氣壓傷。
AIDA3 對這件事說得很清楚：「無法平壓」本身不是造成傷害的原因；無法平壓後仍繼續下潛，才是問題。
這個差別非常重要。
平壓失敗時正確的決策不是：
「再用力一點。」
而是：
停止下降、減少壓力差，如果仍無法解決，就結束這次下潛。
一項超過 1,800 名潛水員的研究也發現，主觀平壓成功率較差的人，中耳氣壓傷的發生與之高度相關。這不能證明某一種技巧可以完全避免傷害，但可以支持一件事：可靠的平壓能力確實是重要的風險管理因素。
Valsalva 與 Frenzel，真正差在哪裡？
AIDA2 對兩者的區分其實非常實用。
閥式／Valsalva 類型
捏住鼻子後，利用呼氣所形成的壓力，把空氣推向耳咽管與中耳。
判斷上的一個重要特徵是：
胸部或腹部會參與產生壓力。
Frenzel
Frenzel 則主要透過舌頭與口腔空間改變產生壓力。
AIDA2 提供了一個很實際的自我判斷方式：
如果平壓時腹部與胸部沒有明顯動作，而壓力主要由口腔與舌頭形成，就比較符合 Frenzel 的動作模式。
這也是兩種方式真正值得理解的差別：
不是哪一個名字比較專業，而是壓力從哪裡產生。
AIDA2 並沒有把閥式平壓排除在初階課程之外，但教材提到，隨著自由潛水能力進展，潛水員通常會逐漸偏好較有效率的 Frenzel。
那科學研究有證明 Frenzel 比 Valsalva 好嗎？
這裡需要講得很精確。
目前可以支持的是：
自由潛水研究確實觀察到潛水員對 Frenzel 技巧的偏好；同一研究也發現，較少經驗的自由潛水員出現較嚴重壓力相關耳部變化的情況較多。
但是：
這並不等於臨床研究已證明 Frenzel 對所有人、所有深度都一定優於 Valsalva。
我們可以從機械原理與 AIDA 教學系統說明 Frenzel 為什麼適合自由潛水，也可以說實際自由潛水員常使用它；但不應把這進一步包裝成：
「只要學會 Frenzel，就一定不會耳傷。」
或：
「不會 Frenzel 就不能自由潛水。」
目前證據並不支持這種絕對說法。
為什麼有人站著可以平壓，倒過來就不行？
這是 Once Diving 教學現場非常常見的情況。
學生在陸地上可以平壓，頭上腳下也能成功，但開始頭下腳上的深度下潛後，突然卡在 1～3 米。
這時我們不會立刻下結論說：
「你就是不會 Frenzel。」
因為「平壓能力」不是單一變數。
它至少涉及：
- 耳咽管能否有效開啟。
- 使用哪種方式製造壓力。
- 身體與頭部姿勢。
- 呼吸道是否通暢。
- 肌肉是否過度緊張。
- 平壓開始得夠不夠早。
現有研究可以支持耳咽管功能與平壓成功的重要性，也支持自由潛水中的壓力暴露確實會造成可觀察的中耳變化；但目前並不足以讓我們替每個「倒立就平不過」的人指定單一生理原因。
因此這裡最重要的是診斷問題，而不是猜問題。
Once Diving 怎麼判斷新手卡在哪裡？
如果學生頭下腳上完全無法平壓，我們有時會先請他停止下降，回到頭上腳下的姿勢，再嘗試一次。
如果這時能成功，就得到了一個很重要的資訊：
他的問題可能不是「完全沒有平壓能力」，而是在姿勢改變與技巧應用後失敗。
這時候，即使學生暫時使用的仍比較接近 Valsalva，而不是成熟的 Frenzel，仍然具有教學價值。
因為我們已經把一個模糊問題：
「我就是平不過。」
拆成更具體的問題：
「我在某些姿勢可以，但頭下腳上做不到。」
接下來才值得繼續判斷 Frenzel、舌位、聲門、軟顎或其他技巧問題。
這也是我們認為學習平壓很重要的一個觀念：
不要急著解決所有問題，先知道問題在哪裡。
Frenzel 為什麼值得學？
Frenzel 能在不大量依賴胸腹部出力的情況下，利用舌頭與口腔產生平壓所需的壓力，因此非常適合自由潛水的技巧發展。AIDA2 也將它視為自由潛水員進階後通常會偏好的方法。
但這不等於初學自由潛水的第一天，就必須百分之百掌握 Frenzel。
平壓卡關真正應該檢查什麼？
比起列十種「Frenzel 練習方法」，我們更建議先回答四個問題：
- 陸地能不能平壓？ → 判斷是否已有基本平壓能力。
- 頭上腳下能不能平壓？ → 判斷姿勢改變是否明顯影響結果。
- 頭下腳上從幾米開始失敗？ → 判斷問題是在開始階段還是隨深度增加出現。
- 平壓時胸腹是否明顯出力？ → 協助判斷目前可能較接近 Valsalva 還是 Frenzel。
這些答案不是診斷疾病，也不能取代教練或耳鼻喉專業評估。
但它們可以讓「我就是平不過」變成一個更具體、可以一步一步處理的問題。
什麼時候不應該繼續練？
如果已經出現：
- 明顯耳痛
- 持續耳悶
- 聽力改變
- 耳鳴
- 眩暈
- 出血
- 下潛後症狀持續
就不應再把問題當成單純的「Frenzel 還沒學會」。
耳部氣壓傷與內耳問題可能產生相似症狀，而內耳傷害可能涉及聽力與平衡功能。
潛水後出現這些異常時，需要正確評估，而不是反覆下水測試。
Once Diving 的教學觀點
我們教自由潛水很多年，也不會承諾每一個學生在同樣的時間裡都一定學會 Frenzel。
因為 Frenzel 需要控制一些平常很少主動感知的構造與動作，而個體之間的學習速度本來就不同。
對初學者而言，我們更在意的是：
你有沒有辦法在一個安全、舒服的深度完成平壓。
如果今天只能到三米、五米，但你開始理解自己的耳壓、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也知道成功平壓是什麼感覺，那仍然是一個有效的學習過程。
Frenzel 是效率升級。
不是享受自由潛水的入場門票。
結論
自由潛水耳壓平衡不是一套「照著五個步驟做，每個人都一定成功」的技巧。
它同時牽涉：
物理上的壓力變化、中耳與耳咽管生理，以及自由潛水員製造壓力的技巧。
Boyle’s Law 可以解釋為什麼下潛後壓力快速改變；耳咽管解釋空氣如何進入中耳；Valsalva 與 Frenzel 則代表不同的壓力產生方式。
真正成熟的學習順序不是：
Frenzel 做不起來 → 再更用力。
而是：
確認壓力在哪裡失去平衡 → 找出技巧在哪一環失敗 → 在沒有疼痛的前提下逐步練習。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References）
- AIDA International. AIDA2 自由潛水課程學生手冊，2018 繁體中文版，第 5 章：壓力與平壓。
- AIDA International. AIDA3 Freediver Course Manual（耳朵生理構造、平壓、氣壓傷與 Frenzel 進階內容）。
- Lindfors OH, Räisänen-Sokolowski AK, Suvilehto J, Sinkkonen ST. Middle ear barotrauma in diving. Diving and Hyperbaric Medicine. 2021;51(1):44–52.
- Meyer MF, Knezic K, Jansen S, Klünter HD, Pracht ED, Grosheva M. Effects of freediving on middle ear and eustachian tube function. Diving and Hyperbaric Medicine. 2020;50(4):350–355.
- Rozycki SW, Brown MJ, Camacho M. Inner ear barotrauma in divers: an evidence-based tool for evaluation and treatment. Diving and Hyperbaric Medicine. 2018;48(3):186–193.
如果你希望在安全、循序漸進的環境中練習平壓與自由潛水基礎，可以了解 Once Diving 小琉球自由潛水初階課程；實際進度會依個人狀況與安全判斷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