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潛水會有減壓病 DCS／DCI 嗎？

一句話答案

自由潛水減壓病確實可能發生。雖然自由潛水不像水肺潛水一樣在水下持續吸入高壓氣體，但反覆下潛、短水面休息、較深或長時間高頻率的潛水，仍可能讓氮在體內累積，並在特定情況下造成減壓病（DCS）或更廣義的減壓疾病（DCI）。

重點整理

• 單次一般深度的自由潛水，DCS 風險通常很低。
•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反覆潛水＋短水面休息。
• 深度越深、下潛次數越多、休息越短，氮累積的可能性越高。
• 自由潛水相關 DCI 常見的是神經學症狀，而不一定是大家熟悉的「關節痛型減壓病」。
• Polynesian pearl divers 所描述的 Taravana syndrome，目前被認為與自由潛水 DCI 高度相關。
• 若潛水後出現麻木、無力、說話異常、步態不穩、持續頭暈或其他神經症狀，不應只當成疲勞。

自由潛水沒有氣瓶，為什麼還會有減壓病？

很多人第一次聽到「自由潛水也可能有減壓病」都會覺得奇怪。

因為水肺潛水時，潛水員在深度下持續吸入高壓空氣，氮會隨著環境壓力增加溶入身體組織；上升時，這些溶解氣體需要隨壓力下降逐漸排出。

自由潛水不一樣。

我們每一次下潛只有肺裡原本那一口氣，並沒有持續吸入新的壓縮空氣。

所以單次自由潛水造成大量氮累積的可能性遠低於水肺潛水。

但這不代表完全沒有氮交換。

下潛時環境壓力增加，肺泡中的氮分壓同樣會上升，仍可能有部分氮進入血液與組織。

如果只是偶爾下一次，回到水面休息充分，這些氮通常有時間重新排出。

問題比較容易發生在：

一次、兩次、十次、二十次，不斷反覆下潛，而且每一次之間休息很短。

早期與後續 review 都指出，repetitive breath-hold diving 可能造成血液與組織中的氮負荷逐步累積，而短水面休息是重要的風險條件。

真正重要的不是「有沒有氣瓶」，而是你的潛水型態

對一般休閒自由潛水員而言，更值得注意的是：

你今天到底怎麼潛？

如果一天只是進行有限次數的訓練，每一潛之間都有充分恢復，和一整天進行大量重複深潛，是完全不同的暴露型態。

目前文獻反覆提到幾個值得注意的因素：

• 反覆進行 breath-hold dives
• 水面休息時間過短
• 較大的潛水深度
• 長時間維持高頻率潛水
• 某些極端潛水模式

2023 年的系統性回顧整理 breath-hold diving 的 DCI 文獻，認為 DCS 與 arterial gas embolism 都應被視為 breath-hold divers 可能面臨的 DCI 機制。DCS 是 Decompression Sickness；DCI 是較廣義的 Decompression Illness，可涵蓋 DCS 與其他減壓相關事件；AGE 則是 Arterial Gas Embolism，三者不應混為同義詞。

因此今天已經不能再簡單寫：

「自由潛水不會有減壓病。」

比較正確的說法是：

一般休閒自由潛水的風險通常低，但特定反覆或深度潛水型態確實可能造成 DCS／DCI。

Taravana syndrome 是什麼？

自由潛水 DCI 最經典的歷史案例之一，是南太平洋 Polynesian pearl divers 所描述的 Taravana syndrome。

Taravana 並不是一個新的物理定律，而是長期觀察到的一組臨床症狀，也不是特定族群才可能發生的專屬疾病。

這些潛水員會在大量反覆深潛之後，出現：

• 頭暈
• 麻木或無力
• 動作協調異常
• 認知改變
• 說話異常
• 甚至類似中風的神經症狀

後續研究與影像資料逐漸讓學界認為，Taravana 很可能屬於 breath-hold diving 相關的 decompression illness，但其機制不能簡化為已完全解明的單一原因。

相關 review 也指出，日本 Ama 等職業 breath-hold divers 的 DCI 表現，特別偏向腦部神經學症狀，而不是只有大家印象中的關節痛。

真的有影像學證據嗎？

有。

病例與影像研究曾報告 breath-hold divers 發生神經症狀後，MRI 顯示腦部缺血性病灶。

例如病例報告中，有 breath-hold diver 在反覆潛水後出現感覺異常、複視與步態問題，MRI 顯示腦部病灶。

另外也有針對日本職業 Ama 潛水員的研究，在長期高暴露族群中觀察到 MRI 缺血性腦部病灶。

但這些都是特殊的長期職業高暴露族群。

不能把這些比例直接套用到一般休閒自由潛水員。

這些資料真正告訴我們的是：

長時間、高頻率、反覆 breath-hold diving 的生理負荷，和一般偶爾下水的自由潛水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自由潛水的 DCI 會出現哪些症狀？

Breath-hold diving 相關 DCI 的文獻中，神經學異常是重要的表現之一。

比較需要留意的是：

• 肢體無力
• 麻木
• 說話含糊或困難
• 動作協調異常
• 步態不穩
• 異常疲勞
• 認知或意識改變
• 持續的異常頭暈

部分近年 breath-hold DCI survey 中，也常報告 weakness、numbness、slurred speech 與 fatigue。

但這些症狀也可能來自其他原因，所以不能拿這篇文章自行診斷，也不能把任何單一頭暈直接判定為 DCI。

如果自由潛水後出現新的神經學異常，尤其是在大量反覆或較深潛水之後，應停止潛水並接受專業醫療評估，而不是自行判斷「只是太累」。

Once Diving 比較在意的是水面休息，而不是背一個神奇數字

以前整理這個主題時，我會用「一天超過 30 潛」、「15～20 米以上」這類條件幫助理解高頻率潛水。

但重新看目前的研究後，我認為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

不要把某一個深度或某一個次數當成絕對安全線。

因為 DCI 風險不是只由單一數字決定。

它受到：

深度 × 潛水時間 × 重複次數 × 水面休息時間 × 個人體質

共同影響。

文獻最一致的提醒之一，就是反覆下潛時水面間隔過短。

所以對一般休閒自由潛水員，我們不會鼓勵：

「我還沒到某個次數，所以可以一直下。」

反而應該問：

我有沒有給身體足夠的時間恢復？

一般休閒自由潛水需要很害怕嗎？

不需要把這篇文章理解成：

自由潛水很容易得減壓病。

那同樣是不精確的。

目前嚴重 breath-hold DCI 的案例，很多集中在：

• 職業性長時間自由潛水
• 反覆深潛
• 極短水面休息
• 極深度訓練
• 漁獵或採集等長時間高頻率潛水

而不是一般初學課程偶爾完成幾次下潛。

相關 physiology review 也把 decompression sickness 列為深度自由潛水可能面臨的急性風險之一，但這是一個與潛水深度、壓力暴露與特殊生理條件相關的問題。

所以真正有用的態度不是恐慌，而是知道：

風險低，不等於風險不存在。

結論：自由潛水不是「完全沒有減壓問題」

自由潛水沒有在水下持續吸入壓縮氣體，因此它和水肺潛水的減壓風險完全不同。

但「不同」不等於「不存在」。

當潛水變成：

深、密、久，而且休息很短

氮累積與 DCI 的可能性就不能忽略。

對一般休閒自由潛水員來說，真正值得記住的不是某一個神奇的安全深度或潛水次數，而是：

不要長時間高頻率反覆深潛，並給每一潛足夠的水面恢復時間。

如果潛水後出現新的麻木、無力、說話異常、明顯步態問題或其他神經症狀，就不要再用「自由潛水又沒有氣瓶，應該不會是減壓病」排除這個可能性。

延伸閱讀

References